微短劇風起,“版權快車”需同行
2024-05-06 15:54 知音官網發布
作者:中國新聞廣電報記者 朱麗娜
近年來,短小精悍、內容多元的微短劇呈現出了迅猛的發展趨勢。與以往的傳統影視劇相比,微短劇具有時長短、節奏快、成本低等特征,尤其是其情節發展節奏十分快速——一分鐘知道劇情,兩分鐘見證情節跌宕起伏,三分鐘開始上演“重生復仇”……讓觀眾們直呼“很上頭”。有報告顯示,2023年中國網絡微短劇市場規模達373.9億元,同比增長267.65%,更有機構預測,2027年網絡微短劇的國內市場,有望接近1006.8億元。
毫無疑問,小體量、快節奏、低成本的微短劇已經成為視聽內容領域賽道的“新力量”。然而,機遇總是與挑戰并存,抄襲泛濫、版權授權不清晰、切條搬運等版權問題也不容忽視。當新的內容產業形態和版權交易模式逐漸形成,更需要加強微短劇行業的版權生態建設,如何解決其中的版權爭議已經成為行業最為關注的問題之一。《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記者近日就微短劇行業版權問題進行了多方采訪。
市場繁榮之下,侵權行為頻現
微短劇產業興起,反映出市場對于短小精悍內容的需求增長。記者觀察到,微短劇這一產業鏈可以細分為上游、中游和下游三個環節,每個環節都有其特定的參與者和功能。
上游環節主要集中在微短劇的內容生產。版權方、出品方和承制方是這一環節的主要參與者。他們的工作包括版權購買、IP孵化、劇本編寫、團隊組建以及成片拍攝等。這一環節是整個產業鏈的起點,也是內容創造的核心。中游環節主要負責微短劇的內容分發。平臺方和分銷方在這一環節中發揮著關鍵作用,他們通過平臺搭載、微短劇分銷等方式,將上游生產的微短劇內容傳播給更廣泛的觀眾。這一環節是連接上游內容生產和下游生態支持的橋梁。下游環節主要是微短劇的生態支持,包括傳播方、代理方等。他們通過流量投放等方式,為微短劇提供更多的曝光機會,幫助其擴大影響力。這對于提升微短劇的變現能力和觸達更加廣泛的觀眾群體至關重要。
在變現能力方面,每集幾分鐘的微短劇,在平臺上線播映一周即可實現充值破千萬元,行業里更有“一周拍完、一月上線、一部實現財富自由”的說法。
這“潑天的富貴”來了,侵權、盜版、搬運的版權麻煩也來了。記者發現,獨播、收費的微短劇經過簡單加工和搬運,就成為免費觀看的合集,網絡上甚至還有專門教人們通過搬運實現變現的“攻略”“教程”,二次創作、劇情解說的侵權傳播也不少。
國內某頭部MCN機構法務負責人劉偉(化名)就對本機構內容被“偷偷搬運”的問題十分頭痛。劉偉直言,微短劇搬運是行業版權問題的重點,侵權者會將微短劇偷偷下載再通過自有賬號上傳。除此之外,微短劇盜版形式也時常“上新”,比如使用直播形式,即在直播間播放盜版短劇,以此吸引流量。“相對于微短劇搬運,直播盜版微短劇更隱蔽,依托于平臺的算法,更難以被搜索、算法推薦發現和取證。”劉偉說。
北京金誠同達律師事務所律師何可人向記者介紹,長視頻的版權通常被平臺買斷或采用分賬模式,而微短劇則更加靈活,主要依靠用戶付費充值來盈利。此外,微短劇還經常利用社交媒體平臺的信息流廣告進行引流,通過吸引觀眾點擊并跳轉到相應的小程序觀看,從而實現盈利。在這種模式下,微短劇通常會提供前幾集的免費觀看,以吸引觀眾“入坑”。一旦觀眾對劇情產生興趣,想要繼續觀看后續劇集,就需要支付每集1—3元不等的費用。這種方式有效將觀眾轉化為付費用戶,多元的版權盈利模式也為微短劇制作者帶來了可觀的收益。
保護版權并有效運營,是保障一個行業創新活力和促進其發展的關鍵。何可人表示,可以看到,當前的微短劇版權市場,已經建立了較好的運營和流轉鏈條,但是在迅猛發展的同時也要建立版權的保護機制,才能讓行業又好又快發展。
“野蠻生長”要不得,行業規范亟待加強
進入2024年,行業巨頭對微短劇的投入力度不斷加大,尤其是精品微短劇受到各大平臺青睞。不僅有抖音公布了最新短劇扶持計劃,快手也宣布對原有短劇合作計劃進行升級,這些措施都將加大對微短劇的投入力度,鼓勵優質微短劇作品創作。
北京點眾未來科技是由一未文化與短劇頭部平臺型公司點眾科技聯合成立的公司。北京點眾未來科技總裁魏童表示,版權是文娛公司和內容行業“安身立命之大事”,北京點眾未來科技作為以版權起家的內容公司,十分重視版權的保護與運營。魏童坦言,其實,無論是長劇還是短劇,都面臨被“一鍵盜版”的痼疾,通常,視頻作品只要收費就會出現“求資源”的人,還有人為了吸引流量,上傳盜版視頻。據了解,有很多做電商或者“私域”的商家,還把這種盜版視頻當成引流的工具,這讓魏童與諸多同行都感到十分無奈。
在創作端,侵權的煩惱也時刻縈繞。無恒是一名由網絡文學作家轉型的微短劇劇本創作者。無恒表示,微短劇“短平快”的行業發展特點要求創作端要以最快的速度進行劇本創作,行業內更有“7天寫完一個劇本”的說法。但是快節奏、流水線的劇本內容生產背后是嚴重的版權侵權問題。
“現在,有些同行作者為了賺快錢,已經將創作中最重要的原創精神拋諸腦后,對劇情結構、人物設定偷梁換柱,在很短的時間內制作大量的劇本。”無恒表示十分無奈。在他看來,這樣的侵權行為,既是對原創作者的不尊重,更嚴重破壞了行業健康發展的良好生態。
侵權行為讓人憤恨,但維權之路的困難重重,也讓很多企業望而卻步。魏童表示,維權主要的難點在于網絡內容的數量過于龐雜,取證十分困難。但盜版“一鍵生成”很簡單,反盜版就需要費力氣去取證、聯系相關部門介入等,維權成本相對高昂。劉偉也表示,即便是找到了侵權線索,也難以找到侵權人,很多賬號沒有實名信息,這就造成了起訴困難。
“侵權容易,維權難,我們很難有時間和精力去應對這些盜版行為。微短劇作為一個新興業態的視頻產品,目前確實還沒有形成很好的應對盜版行為的機制。作為新的內容產品,如果想讓它健康發展,如何解決版權問題至關重要。只有注重版權,有了好內容與好收益之間的正向循環,這個行業才會壯大,才會有健康繁榮的市場。”魏童說。
結構性抄襲很復雜,合理使用應當嚴要求
抄襲、搬運等侵權行為的存在,一方面會打擊原創者的創作積極性,影響行業內高質量作品的產出,另一方面也會擾亂行業發展秩序,影響行業整體良好形象的樹立。
在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微短劇的版權問題亦備受關注,多位代表委員就微短劇發展當中面臨的版權問題提出了建議。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張頤武就指出微短劇的發展中不僅面臨著制作粗糙、整體質量不高、缺少突出的佳作的問題,行業內還存在相當多的不規范現象,盜版、抄襲等時有發生。張頤武建議加大對微短劇發展的支持和引導,進一步完善相關管理機制、加強監管。全國政協委員、國家話劇院國家一級演員張凱麗也建議嚴格規范版權秩序,保護原創作品權益。
那么從著作權角度該如何平衡微短劇創作者的權益與社會創新發展需求?合理使用原則在微短劇版權中的應用與界限又應該如何劃定呢?
在南京理工大學知識產權學院副教授、江蘇省知識產權思想庫主任徐升權看來,版權保護應當成為微短劇產業發展的護衛者,微短劇屬于視聽作品的新類型,應受到《著作權法》保護。與傳統視聽作品相比,微短劇時長較短,故事情節的變化是極為重要的,這就要求在認定侵權時要更為關注實質性相似,而不單單是關注作品表達與呈現方式。打擊結構性抄襲,是微短劇產業發展的需要,而合理使用原則在微短劇版權中應堅持更為嚴格的標準來進行適用,保護創作者權益,鼓勵和支持新形式、新類型作品的創作和傳播。
劉偉表示,一直以來,“二創”都是創作力的一種重要體現形式和促進行業發展活力的重要力量。但合集、解說等形式,遠遠達不到“二創”的水平,只是簡單的搬運,這類行為已與《著作權法》的基本精神背道而馳,必須受到嚴厲打擊與規制。同時,《著作權法》對合理使用也有明確規定,文藝批評、文藝評論可以適度引用他人作品,且這種評論、批評不應該對原創作品產生替代性。
中國傳媒大學文化產業管理學院法律系主任鄭寧則建議,相關行業協會可以牽頭搭建微短劇行業的版權交易管理平臺,通過高效、便捷的授權機制,讓行業版權交易更為便捷。
新技術提供新思路,形成共識是關鍵
在科技不斷發展成熟的背景下,多數視頻平臺已通過技術手段處理視頻侵權內容。哈希值、視頻指紋等識別技術被廣泛地應用到視頻內容的原創度判斷和侵權比對中,這在微短劇行業是否適用呢?
在徐升權看來,視頻指紋等識別技術可以用在短視頻版權保護之中,對于未經許可的內容聚合、作品搬運,哈希值、視頻指紋等是有效的版權保護輔助技術,但是新技術目前更多適用于簡單直接的抄襲與搬運行為,微短劇體量小也更加靈活,抄襲行為具有更強的隱蔽性,往往更多的是抄襲故事主要情節和核心表達方式,這可能并非是當前技術能夠完全解決的。
徐升權建議,微短劇領域應建設更為多樣化的許可授權機制,例如,可以考慮參考專利開放許可模式,引入著作權開放式許可模式,即著作權人積極開展作品登記,并在登記時提出開放許可聲明,明確許可使用費,由登記部門予以公告,在開放許可期內,任何人都可以按照該開放許可的條件適用與傳播其作品。
何可人則表示,平臺可以考慮建立過濾機制,通過技術措施提前對侵權視頻進行識別、過濾,對侵權行為進行事先預防。劉偉補充道,對于此類型賬號,平臺還可以進行內容重復性檢索,若是重復性內容,應要求后上傳視頻者提交相關授權聲明。
來源:中國新聞廣電報
轉載自:https://epaper.chinaxwcb.com/epaper/2024-04/11/content_99840196.html
封面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